| 2025-10-8 15:04:00 | 一笑三语：出笔、主笔、病笔——50聊书法之术语 |
|
|
|
|
家人们早安！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。在书法这座博大精深的艺术殿堂里，每一个术语都犹如熠熠生辉的明珠，它们是打开书法奥秘之门的钥匙，承载着深厚的文化底蕴和历代书法家们精湛的技艺传承。上次和大家分享了书法术语“方圆”，今天三语聊聊另一个充满魅力的书法术语——“燕尾”。
然，燕尾，这个富有诗意的词汇在书法领域有着独特的内涵。它指章草中的一种波法，如神龙本《兰亭序》“欣”字右下半的“人”，其状似燕之尾，故而得名。同时，前人也将隶书横画出笔的挑脚比喻为燕尾。燕尾有两个关键点，即章草中的波法和隶书中的挑脚，这体现了“燕尾”一词在不同时期的独特表现。
先说说燕尾的源流——隶书之“雁尾”。通常所说的“燕尾”，首先指的是隶书中最具代表性的笔画——波磔，也就是长横笔和捺脚（磔画）的收笔。书写长横时，逆锋起笔，右行过程中逐渐铺毫，至末端稍顿后，向右上方缓缓提笔出锋。整个笔画呈现出“蚕头雁尾”的形态，起笔圆润如蚕头，收笔舒展如大雁或燕子的尾巴。这一笔画意义重大，它是隶书摆脱篆书匀称线条，走向笔画分明、富有装饰性的关键一笔。它向左背右开张，赋予了隶书横向的动势与飞扬的神采。不过，这里有个重要原则——“雁不双飞”，即在一个字中不能有两个明显的“雁尾”。若一个字有多个长横或捺画，只能保留一个最为突出的波磔，其他则需收敛，以保持字的重心稳定，避免笔画雷同和结构散乱。比如“奉”字和“春”字，都有多个横画，但通常只让最下面的长横或主笔捺画出雁尾。所以在隶书语境中，“燕尾”更准确的叫法是“雁尾”，它是一种合法且核心的笔画，但需遵循“雁不双飞”的法则。
再看燕尾的演变——章草与行书中的“燕尾”笔意。以《兰亭序》“欣”字右下半的“人”为例，这里的“燕尾”与隶书中的有所不同。章草作为隶书的快写体，保留了隶书的波磔，但更为率意、简练。其“燕尾”是隶书笔意在快速书写中的自然流露，笔势更为连贯、灵动。到了王羲之的时代，书法进入今草和行书的成熟期。在《兰亭序》这样的行书杰作中，王羲之偶尔会运用带有隶书遗韵的笔法，以增加变化和古意。“欣”字的最后一笔捺，王羲之没有采用行书中常见的顿笔回收或轻快出锋，而是有一个明显的向下按压后，再向右上角微微扬起的动作。这个动作形成了一个优雅而饱满的三角形，酷似燕子剪刀状的尾羽。这并非刻意“画”出，而是书写时提拔、转折、出锋一系列精微动作的瞬间结果，体现了极高的笔锋控制能力。
最后要说说书法中的“燕尾”警示。在后世的书法评论，尤其是楷书、行草书的品评中，“燕尾”常常带有贬义。当书写者为了追求装饰效果，刻意地、做作地模仿那种分叉或过分肥硕的捺脚，使得笔画显得软弱、臃肿、不自然时，就会被批评为犯了“燕尾”之病。自然的“波磔”是功力，做作的“燕尾”是习气。前者是笔力送达笔尖的自然表现，后者是刻意描画的虚弱形态。
总之，“燕尾”这个术语，如同一把钥匙，能帮我们打开理解书法演变的一扇门。在隶书中，它是合法且核心的“雁尾”，需遵守“雁不双飞”的法则；在章草和早期行书中，它是隶书笔意的自然遗存，是古雅和节奏感的体现；在后世书论中，它常被视为一种需要避免的“病笔”，特指那些软弱做作的捺脚。因此，当我们在王羲之的《兰亭序》中欣赏那个经典的“欣”字时，看到的不是一种“毛病”，而是一种来自隶书的、极为高级的古意与精妙笔法。它是在千变万化的行书笔意中，一闪而过的古典光辉，这正是“书圣”融会古今的绝佳例证 。
范云峰乙巳八月十七北京早安！
|
|
|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