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2025-12-11 17:55:40 | 一笑三语:屏风、屏障、屏门——69聊写意画之构图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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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安诸君!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,今儿个咱接聊聊写意画的构图。上次聊多边形是“立骨撑筋”,今儿个聊“屏风形构图”,它是“隔而不断,藏露相生”。 早年在留园写生,见月洞门后立着雕花屏风,屏上松竹的镂空里,墙后的芭蕉影子晃得软,倒比单看屏风或芭蕉更勾人。那会儿就悟了:这屏风原是活的构图,有遮有露、有实有虚,把景致分了层,气却串成了一气。后来画柿子,便把这“隔”与“透”往纸上挪——所谓屏风形构图,原是从生活里借来的“盼头”。 先说“屏”:墨色钉骨,搭起戏台子。 这“屏”不是真画个屏风,是用笔墨造“屏障”的意态。像我这幅《喜事连连》,左枝墨色焦浓、枝桠交错如网,是“左屏”的木框;右枝墨色稍淡、枝梢疏朗似帘,是“右屏”的纱面。两枝斜斜交着,留道空隙像屏上的漏窗,让喜鹊从缝里探身、柿子从隙间露脸——这“屏”是画的骨架,得像戏台子的梁,焦墨钉实顶,淡墨撑住边,才立得住、气不散。 然,有人问屏风是不是得对称?错了,那是木匠的活计。画里的屏得有“活气”:左屏高些,右屏就矮点;左枝往右上弯(像被柿子压得颤),右枝就往左下挺(像扶着它),一弯一直、一浓一淡,像俩搭肩的老友,自在才是真意。 再说“障”:藏露巧拙,墨色衬彩头。 “屏”的疏密,得跟着“露”的分寸走。左屏枝密,就用浓墨叶团作“实障”,让柿子半藏在叶后,只露个红脐,像捉迷藏的孩子露半衣角;右屏枝疏,就用淡墨枝桠作“虚障”,让柿子亮堂堂垂在空里,蒂头果形都看得透——这像看戏,前台花旦唱得热闹,后台琴师得藏着露指尖,半遮半掩才勾得起心思。 如,我画《喜事连连》时,特意让藏在墨叶后的柿色深半分,露在淡枝前的柿色浅半分:墨是“幕”,色是“角”,墨重色藏、墨轻色显,像角儿的行头配着台帘深浅,扎眼却不抢戏。全露了是摊盘菜,全藏了是闷葫芦,半遮半掩,才是画里的甜。 后说“门”:留白通气,三色串成戏 屏与屏之间的空隙,就是“屏门”——画的气口,得让风透得进来。《喜事连连》右下角那片疏枝,我用淡墨勾轮廓就停笔,留块白像屏门没关严的缝,让喜鹊尾羽能“伸”出去,让柿色能“晕”过来。连落款都顺着这“门”走:字题在左屏密枝旁,墨色浅得像写在纱上,既没堵气,又补了空。 这“门”是画的魂,得用墨色让、色彩补:淡墨勾边,赭色晕缝,像戏台侧幕挂条彩绸,台里台外的景就串成了一气。画里的“喜”,就从这门里飘出来,绕着枝桠、裹着柿香,钻进看画人的心里。 说到底,屏风形构图,画的是“看画的心思”。就像走在园子里,隔着屏门望出去,看见的不是全部,却比全部更让人记挂——藏在屏后的柿子,让人想绕到后面;露在屏前的喜鹊,让人想凑近去摸。这藏与露、隔与透,原是和人心的盼头打交道:盼着,想着,画的滋味,就出来了。 最后,聊一下题款,你瞧这幅画的屏门,在右下方两屏交错的空隙处,像道斜着开的月洞门,既连着左屏的浓墨枝桠,又通着右上的淡墨空白。我题款时特意把字拆成了四行:上行“喜事连连”四字稍大,墨色略深,压在左屏最末那段焦墨枝尾上,像门楣上的匾额,稳稳托住屏门的“上沿”;中间两行是时间和堂号,下行“范云峰写”四字稍小,墨色偏淡,搭在右屏那根淡墨细枝的梢头,像门柱上的落款,轻轻牵着屏门的“下沿”。这两行字不偏不倚,正好嵌在屏门的空隙里,既没挡住从门里探身的喜鹊,又没占满透风的空白,像给门镶了圈细边,让“门”更像“门”。 更巧的是字的走势。上行字顺着左屏枝桠的斜势,微微向右上方倾斜,像被枝桠的“劲”带着走;下行字跟着右屏细枝的弧度,稍稍向左下方弯,像被风推着晃——这一斜一弯,正好和屏门的斜向空隙呼应,让字也成了“门”的一部分,跟着门的气脉动起来。学生问我,字的墨色为啥不浓不淡?我说,屏门是“透气”的,字就得“藏锋”:太浓了像把门钉死,太淡了像门没挂牢,这墨色得像门轴上的油,润着气,又不挡道。 再看题款的位置与屏门里的景致。那只喜鹊的尾羽正好扫过下行字的“戏”字边,像鸟尾碰着了字,字与景就有了“互动”;门里那几颗半露的柿子,红得透亮,正好对着上行字的“喜”字,字意与画意也串成了一气。这就像园门上的对子,“春风大雅能容物”对着墙里的花,“秋水文章不染尘”对着墙外的月,字景相照,意才更深。 画里的屏门是“通”的,题款就得是“连”的,字跟着门走,意顺着气流,看画的人才会觉得:这字不是后添的,是从门里长出来的,和枝桠、柿子、喜鹊一块儿,活在画里呢。 这题款与屏门的呼应,原是“藏巧于拙”:看着像随手写的,实则笔笔跟着门的骨、气的流、景的趣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,才叫“字为画生,画因字活”。 范云峰乙巳十月廿二北京早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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