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 2026-2-7 10:41:23 | 一笑三语:方中、收中、倚中——225聊临《圣教序》之“则”字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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家人们早上好!我是清和堂主人范云峰。此刻案头摊开的《圣教序》拓本上,“则”字静静卧在纸间,细看之下,竟如一株瘦劲修竹——左半紧凑如攒叶,右部挺括似竹茎,笔笔藏着收放的巧思,处处透着呼应的妙趣。今日便以“方中、收中、倚中”三语,细聊这字里的笔墨密码。 “则”字通体偏长,像立在晨光里的竹杆,不臃肿、不纤弱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左侧的“贝”部是根基,却不能写得张扬,得收着、敛着,像竹茎底部的叶鞘,紧紧裹住主干,才显利落精神;右侧的点画如叶尖晨露,得靠上些,贴着“贝”部的边缘,既不脱节,又带点轻盈;最要紧是最后那笔竖钩,如竹茎贯顶,从字首直抵字底,顶天立地,撑起整个字的风骨,端稳里偏又藏着几分灵动,让人越看越觉有味。 先聊这“方中见圆”。左半“贝”部的横折是关键,这一笔写得好不好,直接关乎整个字的骨力与气韵。起笔时得稍作停顿,笔尖轻顿入纸,像石匠凿石,先定好位置,再向右行笔,横画要略向上仰,带点昂扬的气;到了折角处,最忌写成直角硬拐,那便成了死板的石块,失了书法的活气。王羲之写这折角,是“重顿后轻捻锋”——顿笔是为了立骨,让折角有力量;捻锋是为了转圆,让笔画有过渡,就像拱桥的拐角,既挺括能承重,又圆润不硌人。我初临时常犯两个错:要么折角写得方硬如刀削,整字透着戾气;要么圆转如弧线,软塌得没了筋骨。后来对着拓本反复琢磨,才悟得这“方中带圆”的妙处——方是骨,圆是肉,有骨有肉,字才立得住、活得起来。 “贝”部内部的两横也得跟着这“方中见圆”的节奏走。首横靠短竖右侧起笔,向右平伸,长度约是“贝”宽的三分之二,收笔时轻顿回锋,与折角的力道呼应;次横与首横平行,间距要匀净,像竹节间的距离,既不挤着憋气,也不松得散架,长度还要略短于首横,显出些微变化,避免呆板。末笔长撇从“贝”底偏右处穿出,这一撇得有讲究,角度约四十五度,起笔稍重,行笔渐轻,到末端如柳叶轻扬,既破了“贝”部的方正,又为右侧留出足够空间,真真是“收中藏放”的妙笔。我以前总把“贝”写得太宽,想让它“站稳”,结果整字臃肿拖沓,像被水泡过的竹杆;后来学着收窄笔画、收紧结构,“贝”部宽度控制在右竖钩的二分之一以内,字的修长感立马就出来了,才明白“收”不是拘谨,是为了更好地“放”。 再谈“收中藏放”,这不仅体现在“贝”部的收与撇画的放,更藏在左右两部的呼应里。右侧的点画(丶)看似不起眼,却是勾连左右的“牵线针”,位置极关键。它得贴着“贝”部的右上边缘——也就是横折的折角右侧起笔,轻落重收,像一颗晨露挂在竹枝上,既不脱离枝干,又带着几分自在。我曾把这一点写得太低,结果左右两部像断成两截的竹杆,气脉全断;也曾写得离“贝”部太远,两部分各管各的,没了呼应。后来才懂,这一点是“收”的极致,也是“放”的起点——收的是距离,放的是气脉,它轻轻一点,就把左“贝”的敛与右钩的展连在了一起,让整个字“收中见放”,活了起来。 最后说“倚中求稳”,这全看那笔顶天立地的竖钩。竖钩是“则”字的脊梁,起笔接右点下方,得重顿入纸,像竹根扎进土里,先立住根基;行笔时中锋垂直向下,笔锋始终沉在纸里,中段可略细些,像竹茎中间的部分,显出些弹性,避免僵直;到收笔处稍顿,向左轻挑出钩,这钩要短促锐利,如竹尖破风,长度不能超过竖画的粗细两倍,不然就成了累赘。我以前写竖钩常犯两个毛病:要么写歪了,整字像斜着生长的竹杆,站不稳;要么中段虚浮,软塌得撑不起重量。后来试着悬腕中锋行笔,手腕悬空,笔杆垂直,让笔锋始终在笔画中间行走,写出来的竖画才像模像样——劲挺如竹杆,从上到下贯穿字的始终,既托住左“贝”的重量,又撑出整字的修长姿态,真正做到“顶天立地”。 这竖钩的“稳”,还得靠与左部的“倚”来成全。“贝”部首笔短竖略向左倾,带点欹侧气,看似要向右倒,而竖钩垂直向下,稳稳地立在右侧,像竹杆与旁边的斜枝,一斜一正,一倚一靠,反而生出种动态的平衡。这种“倚中求稳”,正是王羲之结字的高明之处——不追求绝对的对称,却在欹侧中找到平衡,就像人站在斜坡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反而比僵直站立更稳当。 临写“则”字,说到底是在练“分寸”二字。“贝”部的收要收得恰到好处,既不局促,也不张扬;点画的位置要准得毫厘不差,既不脱节,也不粘连;竖钩的挺要挺得刚柔相济,既不僵硬,也不软塌。就像打理庭院里的修竹,既要剪去冗枝,让它保持修长,又要留住几分自然的欹侧,不让它显得刻板。 如今再看拓本上的“则”字,越看越觉得它像一位君子——左半收敛如修身,右钩挺括如立骨,一点牵丝如待人以诚,方中带圆如处世有道。写这样的字,不只是练笔墨技巧,更是学做人的道理:收放有度,刚柔相济,倚中求稳,方能立得住、行得远。这大概就是《圣教序》的魅力吧,一字一世界,笔笔藏真意,值得我们对着拓本,一笔一画,慢慢琢磨,细细体会。 范云峰乙巳腊月二十东莞早安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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